关于我为什么写这三次搭车的故事,可以参考上一篇文章:绝望与崩溃

距离上一次更新,已经是两年前了。最近终于下定决心把川藏线上的第三次搭车故事讲完。这两年里我参加了工作,遇到了很多新的人和事,心态也在逐渐发生变化。我愈发地觉得,10年前的这段骑行的故事,就像珍藏的酒,时间越久,滋味越浓。也请大家听这些故事的时候,多一份谅解,毕竟当时的我才刚刚高中毕业,当时的一些心态,在现在看来难免有些稚嫩、可笑。

怒江72拐

第三次搭车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我落单了,这次落单使我发现自己的能力其实非常欠缺,我其实很难在没有队友的时候在这条路上骑下去。

在怒江72拐之后,我们的队伍只剩下飞哥,东川和我,又经过两天的骑行,我们翻过安久拉山,进入雅鲁藏布江流域,住在了然乌湖边上一个二三十块钱一晚的旅店里。然乌湖据说是川藏线上最美丽的地方,很多队伍会选择在这里休整一天。但是由于我们前期行程太慢,所以就不做逗留,决定干一把刺激的——一天骑行200公里,从然乌湖直达通麦镇,而正常的行程是在两者中间的的波密县休息一晚。从安久拉山开始,318沿途的环境开始变得平缓,和之前的陡峭险峻不同,这一路是高山密林,遍布河流、湖泊、雪山,有时还能瞅见冰川,在这样的环境里骑车确实是一番享受。

然而这一切只是表象,因为我们知道即将到达的通麦,是当时整个川藏线上最危险的天险,又称通麦坟场,自然灾害、交通事故不计其数。然乌至通麦的200公里,海拔下降接近1900米,这意味是缓下坡,如果道路正常,一天之内骑行是不难的。然而,我们还是低估了这段行程的危险。

2014年7月25日,早上7点左右,朝阳开始映射在烟雾缭绕的然乌湖上,我们三人整装出发(时间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照片有拍摄时间)。然而没有多久,我们就遇到了第一次滑坡,所幸规模不大,我们扛着自行车和行李就翻了过去。一开始遇见涉水路面,我们还饶有兴致的反复骑来骑去,就当洗洗车。9点30左右,前方道路发生严重滑坡,我们不得不停了下来。这些早上的插曲就意味着这一天的路程不会太顺。等待通车之后,已经快11点了,但是我们距离200公里多目标还遥遥无期。

飞哥是经验丰富的老骑手,东川是体育生,而我本来体力就很一般,和他们一起骑车,我自然而然地就被甩到了身后。当飞哥到达波密的时候,大概只是下午两三点。飞哥打电话给我说,现在休息还是太早了,他们还是决定继续骑。我表示没关系,我在后面努力赶就是。

然而,当我扑哧扑哧的到达波密时,已经是下午5点过了,此时距离通麦还有接近100公里,显然我不可能再按计划走了,于是决定就在波密住一晚。当时出发20来天了,这是我第一次和队友完全分开,心情还是比较沮丧,在电话里无奈的告诉了飞哥这个消息之后,飞哥问我要不要第二天搭车了追上他们,我说再想一想,或许也可以一个人骑。

2014年的川藏线,旅游配套还不是很健全。从出发开始,我们队伍的住宿一直是飞哥在安排,为了省钱,我们一般的住的是50块钱包早晚餐的青旅,甚至最便宜的只要15块钱一晚。这种物美价廉的青旅床位有限,并不好找,只是我之前一直没怎么发现,因为飞哥都帮我们找好了。

在川藏线前半段,通常只要打电话预定就行,但是进入西藏后,规则变了,打电话没用了,这里讲究“先到先得”。也就是意味着,像我这种骑得很慢的人,是真的有可能没地方住。

我首先去了路书上30块钱一个床位的招待所,然而早就满人了。又找了一家大概七八十块钱的客栈,一开始觉得有点贵就没要,结果转身回来后被告知也没有房间了。本来被落单已经很让人沮丧了,连续找住宿碰壁之后,心情更加的烦躁。于是决定狠狠心,奢侈一把,找了一家100多的宾馆。

当我在宾馆门口收拾行李准备入住时,几个可能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住宿的骑友停在了我面前,问我这里订成多少钱,我说了价格之后,结果对方弯酸了一句:“你真有钱”,然后就走了。。。这短短几个字,让本就有些烦躁的我更加破防了。

在隧道里扎堆休息吃饭的骑友

其实我并不缺这100来块钱,但是我的自信开始被粉碎了。我出来骑来这么久,我本自以为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驴友了,自以为能解决很多旅途中发生的问题,而这次被落单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其实连最基本的住宿都安排不好。

一开始,我因为无知者无畏,决定来骑川藏线,幸好在路上遇见了飞哥这群队友,帮我解决了路上的很多难题,我只需要专注骑车。当离开队友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这条路这么难。更糟糕的是,我几乎不会修车,路上都是队友帮我调变速器,帮我加链条油,帮我补胎。

在从泸定上康定时,由于爆胎,而队友都在前面,不可能折返下坡帮我修车,我只能推着车走了15公里爬到了康定。高二寒假时,在我骑车去湖北的路上,因为链条断了,我只能推了几十公里的路到达县城修车。伴随着沮丧而来的是强烈的恐惧,我深刻地意识到,靠我自己一个人,根本到不了拉萨,更何况后面还有通麦天险。

于是,在第二天,我打电话告诉飞哥,我打算搭车追上来。他们也告诉我还好昨天我没有跟着去,那天后面的路段极其危险,他们一直摸黑骑到了半夜,差点人就交代在路上了。

道路抢通后拥挤的人群

我已经忘了怎么去找到的搭车的车辆了,可能这种事情在川藏线上实在是稀疏平常。出发不久,就开始遇见各种塌方,在通麦大桥,排队等了很久,因为大桥不久前才塌过一次,现在抢修到了单向通车的程度。与破败不堪的公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多座正在修建中的大桥和隧道,这意味着在不久之后,通麦天险就将成为历史,而我们可能也是这段危险公路最后的见证者之一。

等待通麦大桥通车的司机

经过一路的颠簸,我在色季拉山半山腰的鲁朗小镇下了车,飞哥和东川晚上到达这里,我们还遇见了新的队友。重逢的喜悦很快冲淡了之前的焦虑,晚上我们去吃了当地特产石锅鸡,第一次品尝到了拉萨啤酒,那感觉,仿佛拉萨就在眼前。

第二天,我们在雨中骑行20多公里的上坡,翻越色季拉山,下山时被冷风吹得几乎失去知觉,刹车都捏不住。在抵达林芝市八一镇时,看见高楼大厦,有一种和文明社会就别重逢的兴奋。

雨中的色季拉山

之后两天的路程都比较轻松,过得非常愉快,在路上遇见了一个自驾的川大师兄,他给我讲述了一些大学校园生活,这可能是我和川大第一次间接的接触。临别时他们还送了我们一个西瓜。但由于水土不服吧,吃了那个西瓜,我下午一直拉肚子,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好几次,没法骑车。

按照路书,到达拉萨前的最后一天,路程超过160公里,同时需要翻越海拔5108米的米拉山,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米拉山是川藏线上最高的山,超过5000米的山,川藏线上只有两座,在翻越上一座5008米的东达山时,我花了整整八个小时,那种喉咙刺痛、浑身乏力的感觉让我印象极度深刻。

所以,对于比东达山还要高的米拉山,我心里其实是非常畏惧的。东川和飞哥因为想把最后一天的行程压缩一下,所以在前一天就和我们分开了,选择前一天多骑几十公里。另外两个队友不想最后一天那么累,选择分成两天骑。

因此,最后一天的路程,我只能自己一个人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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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随笔

1 条评论

東川 · 2024年1月3日 上午12:25

十年了,那一天的画面还很清晰。天气阴沉然乌湖一点也不美丽,我们仨从20块一晚的小房子一起出发,隔壁住了一对骑行情侣,女孩儿酷似飞哥初恋女友。
出发没多久先是遇到泥石流拦路,扛包搬车爬过泥石流。没过好久遇滑坡全面封路。我们最先到达封路牌,几分钟的时间就堵满了骑友。我跟旁边骑友闲聊,偶然发现他是我们出发第三天在二郎山隧道发生车祸的队伍成员。他们在穿越二郎山隧道时被疾驰而来的大货车冲撞,最严重的队友脚被轮胎压过粉碎性骨折。
道路解封大家一窝蜂冲出去,我们仨差不多在这一段分开走了。飞哥稳如老狗,不管我怎么用力都追不上他。我没吃午饭一直追到两三点才停下来吃饭,后来才知道他一边骑车一边吃午饭根本不作停留。下午飞哥打来电话,我速度过慢单手掌握不稳倒在路边草丛中一动不动表情轻松的接打电话。飞哥的“初恋情人”从我旁边经过 看过躺在那里觉得没事不需要帮助就直接往前走了。
天色黑了下来,和一对老年夫妻结伴骑行。借着电筒微弱的灯光行驶在色季拉山森林公园。伸手不见五指 地面上泥泞不堪,旁边悬崖不知多高。唯一的幸运萤火虫大片闪烁。我到排龙乡已经11点,最开心的还属飞哥。通过自拍的方式偷拿到了“初恋女友”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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